【本章导读】

上一章讲双碳目标这一总源头,指出双碳目标背后有思想理论根基。这一章就来讨论其中最重要的根基,生态文明思想。生态文明思想是中国推进生态环境保护和绿色低碳发展的根本指引,也是碳治理的根本理论根基。本章着重讨论一个问题,生态文明思想如何为碳治理提供法治层面的理论根基,也就是它怎么转化为碳治理的法治理念和法律原则。本章依次讨论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要义、它为碳治理提供的理念根基、它向法治理念和法律原则的转化,以及这一法治理论根基对碳合规的意义。本章是一本法律专著讨论思想根基的章节,落点始终在法治上,力求把宏观的思想,落到碳治理的法律原则和制度中,而不停留在抽象的理念阐释。需要说明的是,本章涉及的重要思想理念,以权威表述为准,本章作简明扼要的讨论,重在揭示其与碳治理法治的内在联系。

任何制度的背后,都有思想的支撑。碳治理这一整套制度,它背后的思想根基是什么,是这一章要回答的。这个根基,就是生态文明思想。理解了生态文明思想,就理解了碳治理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它的根本理念和方向是什么。但本书是一本法律专著,讨论生态文明思想,不是为了作理论的阐释,而是要落到法治上,看生态文明思想如何成为碳治理的法治理论根基,如何体现在碳治理的法律原则和制度之中。这一章就沿着这个落点来展开。

第一节  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要义

讨论生态文明思想如何成为碳治理的法治根基,先要简明了解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要义。这一节作简要的讨论,为后面的展开作铺垫。

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生态文明思想的一个核心理念,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它强调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人类必须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这个理念,确立了人对待自然的根本态度,要求人类的发展不能以破坏自然为代价,而要与自然和谐相处。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对碳治理具有根本意义。气候变化,本质上是人类活动特别是温室气体排放对自然系统造成的影响。应对气候变化、推进碳治理,正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的内在要求。从这个理念出发,减少碳排放、保护气候系统,就成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应有之义。

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生态文明思想的另一个核心理念,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个理念深刻揭示了生态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的关系,指出良好的生态环境本身就具有价值,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和发展生产力。

这个理念,破解了把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对立起来的认识误区。它表明,保护生态环境和发展经济不是非此即彼的,良好的生态环境既有生态价值,也能转化为经济价值。这对碳治理的意义在于,它说明推进绿色低碳、保护气候,不是不要发展,而是一种更高质量的发展方式,绿色低碳本身可以成为发展的新动能。前面讲双碳目标的发展价值时,其理念根基正在于此。

三、系统观念与多重理念的统一

生态文明思想还包含系统观念等重要理念,强调山水林田湖草沙是一个生命共同体,要统筹兼顾、整体施策。生态文明思想的这些理念,共同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为生态环境保护和绿色低碳发展提供了系统的思想指引。

这些理念落到碳治理上,要求把碳治理放在生态环境保护的全局中、放在经济社会发展的全局中来统筹,而不是孤立地就碳论碳。前面讲过的减污降碳协同、统筹发展和减排等,都体现了这种系统观念。生态文明思想的系统性,为碳治理的系统推进提供了思想基础。

第二节  生态文明思想为碳治理提供的理念根基

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要义,为碳治理提供了根本的理念根基。这一节讨论生态文明思想如何在理念层面为碳治理奠基。

一、确立碳治理的根本理念

生态文明思想为碳治理确立了根本理念。碳治理为什么要做、朝什么方向做,根本上由生态文明思想所确立的理念决定。

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出发,碳治理的根本目的,是协调人与自然的关系、保护人类赖以生存的气候系统。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出发,碳治理的基本方向,是推动绿色低碳发展,实现生态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的统一。可以看到,碳治理的根本目的、基本方向、基本方法,都源于生态文明思想所确立的理念。生态文明思想,是碳治理理念的总源头。

二、为碳治理提供价值导向

生态文明思想还为碳治理提供了价值导向,回答了碳治理追求什么、坚持什么的问题。

它确立了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价值导向,要求在发展中坚持保护生态环境的优先地位,走绿色发展之路。它确立了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导向,良好生态环境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碳治理改善生态环境、应对气候变化,根本上是为了人民的福祉。这些价值导向,贯穿在碳治理的各项制度之中,是碳治理的价值灵魂。理解了这些价值导向,就理解了碳治理不只是技术性的减排安排,而是有着深刻价值追求的事业。

第三节  生态文明思想向法治理念和法律原则的转化

生态文明思想为碳治理提供了理念根基,但理念要发挥作用,还要转化为法治理念和法律原则,落到法律制度之中。这一节讨论这个转化,是本章扣住法治理论根基的核心,也是本章的重点。

一、为什么理念要转化为法治

生态文明思想是理念层面的,而碳治理最终要靠制度、靠法律来落实。理念如果不转化为法律,就难以具有约束力、难以稳定地实施。因此,生态文明思想要真正发挥指引碳治理的作用,必须转化为法治理念和法律原则,通过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实施下去。

这种从理念到法治的转化,是生态文明思想得以落实的关键环节。它把生态文明思想所确立的理念和价值,变成具有约束力的法律原则和制度,使理念不再停留在倡导层面,而成为各类主体必须遵循的法律规范。可以说,法治化是生态文明思想落地生根的根本途径,也是这本法律专著特别关注的视角。

二、转化为法律确立的基本原则

生态文明思想向法治的转化,首先体现在它转化为法律所确立的基本原则。

前面第十一章讨论生态环境法典时讲过,法典确立了推进碳达峰碳中和的原则,确立了保护优先、绿色发展等原则。这些写入法律的原则,正是生态文明思想的法治化体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转化为法律上保护生态环境、推进绿色低碳发展的原则;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转化为法律上协调发展和保护的原则。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理念,通过这种方式,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基本原则,成为碳治理法律制度的灵魂和统领。

法律基本原则的意义在于,它们统领着整个法律制度,是制定和解释具体规则的依据。生态文明思想转化为法律基本原则,意味着它从根本上塑造了碳治理的法律制度,使整个碳治理的法律制度,都体现着生态文明思想的精神。这是生态文明思想成为碳治理法治理论根基的最直接体现。

三、转化为具体法律制度的内在逻辑

生态文明思想向法治的转化,还体现在它成为具体法律制度的内在逻辑。

前面各章讨论的碳治理具体制度,其内在逻辑都可以追溯到生态文明思想。碳排放双控制度直接约束碳排放,体现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保护气候系统的理念;碳市场制度用市场机制推动减排,体现的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绿色发展的理念,把减排和经济激励统一起来;减污降碳协同、统筹发展和减排,体现的是系统观念。可以看到,生态文明思想不是外在于这些制度的口号,而是内在于这些制度的逻辑。每一项碳治理制度,背后都有生态文明思想的理念在支撑。

理解这一点,对准确把握碳治理法律制度很有帮助。它说明,碳治理的法律制度不是无源之水,而是生态文明思想的法治化产物。把握了生态文明思想这个内在逻辑,就能更深刻地理解各项制度的精神实质,在适用制度时准确把握其本意。这正是法治理论根基对理解碳治理制度的价值。

四、转化中体现的法治精神

生态文明思想向法治的转化,本身也体现了重要的法治精神。

把生态文明思想转化为法律,通过法律来推进碳治理,体现的是依法治理的精神,就是把碳治理纳入法治轨道,用法律来规范和保障碳治理。这意味着,碳治理不是靠一时的号召或运动,而是靠稳定的法律制度来推进。避免运动式减碳,从法治的角度看,正是要求碳治理依法有序进行,而不是搞突击和一刀切。生态文明思想的法治化,为碳治理的规范化、法治化提供了根本的理论支撑,也为防止碳治理中的偏差提供了法治保障。这一点,与本编后面第四章讨论的法治化路径是相通的,第四章将进一步展开碳治理如何走法治化道路。

第四节  法治理论根基对碳合规的意义

讲了生态文明思想如何成为碳治理的法治理论根基,最后要落到它对碳合规的意义上。这一节讨论这个法治理论根基对碳合规实务的意义。

一、帮助理解碳合规的理念根基

理解生态文明思想这个法治理论根基,有助于碳合规的相关方理解碳合规背后的理念。

碳合规的各项要求,表面上是一条条具体的规定,背后则是生态文明思想的理念。理解了这个理念根基,就不会把碳合规仅仅看作冷冰冰的规定,而能理解这些规定背后的价值追求和理念逻辑。这种理解,有助于相关方从根本上认同碳合规、自觉履行碳合规,而不只是被动应付。当一个主体理解了碳合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绿色发展理念的法治体现,它对碳合规的态度就会从被动应付转向主动认同。

二、帮助把握碳合规的根本方向

这个法治理论根基,还有助于碳合规的相关方把握碳合规的根本方向。

生态文明思想确立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绿色发展等理念和价值导向,指明了碳治理和碳合规的根本方向。把握了这个方向,相关方在面对具体的、不断变化的碳合规要求时,就能抓住根本、把握大势,而不致迷失在繁杂多变的具体规定中。无论具体规则怎么变,碳合规朝着绿色低碳、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方向发展,这个根本方向是不变的。把握了这个根本方向,就能在变化中保持定力,在根本上顺应碳治理的大势。

三、为碳合规提供价值支撑

这个法治理论根基,也为碳合规提供了价值支撑。

做好碳合规,不只是为了规避风险、满足要求,更是在践行生态文明的理念,在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为绿色低碳发展作贡献。从这个意义上理解,碳合规就具有了超越合规本身的价值意义。这种价值支撑,能够使碳合规的相关方在履行碳合规时,有更深的认同感和更强的内在动力。这也呼应了上一章讲的,要把碳合规放在战略高度来认识,而生态文明思想这个法治理论根基,正是这种认识的理论支撑。

把这一章合起来看,生态文明思想为碳治理提供了根本的理念根基,并通过转化为法治理念、法律原则和具体制度,成为碳治理的法治理论根基。理解这个根基,有助于从根本上理解碳合规、把握碳合规、认同碳合规。这就是一本法律专著讨论思想根基的意义所在,它最终落到对法治、对碳合规的理解上。

【本章要点小结】

第一,生态文明思想是碳治理的根本理论根基,其核心要义包括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系统观念等,共同为生态环境保护和绿色低碳发展提供系统的思想指引。

第二,生态文明思想为碳治理确立了根本理念(目的、方向、方法)和价值导向(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以人民为中心),是碳治理理念的总源头和价值灵魂。

第三,理念要发挥作用必须转化为法治。生态文明思想转化为生态环境法典等法律确立的基本原则(如推进碳达峰碳中和、保护优先、绿色发展等原则),成为碳治理法律制度的灵魂和统领。

第四,生态文明思想还成为碳排放双控、碳市场、减污降碳协同等具体制度的内在逻辑,这些制度是生态文明思想的法治化产物,把握这一逻辑有助于准确理解制度的精神实质。

第五,生态文明思想的法治化体现依法治理精神,要求碳治理纳入法治轨道、依法有序进行,为防止运动式减碳等偏差提供法治保障,与第四章法治化路径相通。

第六,这一法治理论根基对碳合规的意义在于:帮助理解碳合规的理念根基从而主动认同、帮助把握碳合规的根本方向从而在变化中保持定力、为碳合规提供超越合规本身的价值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