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电子竞技作为国家体育总局正式承认的体育运动,近年来在商业化、职业化进程中得到快速发展。相关赛事规模不断扩大、职业体系也日趋成熟。但与此同时,竞技压力以及商业利益等因素催生了兴奋剂滥用的风险。个别选手试图借助药物提升反应速度、专注力或缓解疲劳从而在电竞比赛中获取优势,其行为对赛事公平性、选手身心健康及行业形象都会造成负面影响,所以需要引起重视。当前,我国针对电竞领域的反兴奋剂规制体系尚不完善,难以有效应对相关问题。相较之下,国外多个知名电竞联盟已陆续出台专门的反兴奋剂政策,建立监管与惩戒机制。面对这一现状,我国应立足电竞项目特点与行业发展实际,在确保规则科学性、可行性的前提下,吸收借鉴国际经验,加快构建本土化的电竞反兴奋剂体系,维护赛事公平、公正,推动电竞行业健康、规范、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
电子竞技;反兴奋剂;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国际电子竞技联合会(IESF);电竞诚信委员会(ESIC)
一、我国电竞反兴奋剂管制的必要性
国家体育总局及国际奥委会将电子竞技运动定义为:借助高科技软硬件移动设备作为运动器械进行的、人与人之间的智力对抗运动[1]。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电子竞技已从小众娱乐逐渐成为全球性的竞技体育项目,形成了独有的商业模式,与此同时,相关赛事的商业价值仍在持续攀升。竞技体育的核心竞争力始终围绕“公平、公正”展开,电子竞技作为智力对抗型运动,对于选手的专注力、反应速度以及决策能力有着极高的要求,这些能力可能直接左右比赛结果,而兴奋剂的滥用,会打破这种竞技平衡,从而损害赛事公信力。
从选手个人利益出发,兴奋剂的滥用会对选手身心健康造成潜在危害。电竞选手大多是正在发育或刚刚完成发育的青少年,长期使用兴奋剂会引发神经系统、心血管系统等多方面损伤。在电子竞技逐渐向奥运会项目靠拢的今天,多个外国电竞体育联赛已针对电竞领域制定了反兴奋剂规则。我国若缺乏完善的管制体系,不仅难以参与国际电竞领域的规则制定,也会影响我国电竞选手的国际参赛资格与行业国际竞争力。因此,构建科学、完善的电子竞技反兴奋剂管制体系,既是维护赛事公平的必然要求,也是保障电竞选手合法权益、推动行业规范化发展的重要举措。
二、我国关于电竞反兴奋剂的立法及司法实践
(一)部门规章与推荐性标准的初步探索
我国现行法规体系中,同时包含“电子竞技”与“兴奋剂”关键词的部门规章为国家体育总局发布的《电子竞技赛事管理暂行规定》(以下简称“《电子竞技规定》”)。该规章明确,信息中心电子竞技项目部管理电子竞技赛事时,需处理竞赛中的兴奋剂问题[2]。同时,该规章还规定电子竞技赛事遵循公平竞争原则,参赛运动员、教练员、裁判员应遵守体育竞赛相关国家规定和体育道德,严禁使用兴奋剂、弄虚作假、徇私舞弊,违者将依规处罚,情节严重的还将追究法律责任[3]。该部门规章的制定主体为国家体育总局,在电子竞技被认定为体育运动且需要针对兴奋剂处罚的规定时,可以适用我国在体育运动中针对兴奋剂的处罚措施[4][5]。此外,我国于2024年发布《电子竞技场馆运营服务规范》(GB/T44456-2024),其中明确要求电子竞技场馆应当设置兴奋剂检测室[6]。该规范虽为推荐性国家标准,但亦能体现我国对电竞领域兴奋剂问题的立法价值取向与监管态度。
目前,我国境内尚未出现电竞领域兴奋剂检测及处罚的公开案例,也未针对电子竞技兴奋剂处罚相关问题开展进一步的专门论证与实践探索。
(二)对其他同质化电竞舞弊行为的规制现状及启示
1. 民事司法裁判对电竞舞弊违约侵权的判定
我国虽然无公开的行政、刑事甚至行业处罚电子竞技中服用兴奋剂的案例,但除兴奋剂滥用外,还存在弄虚作假、徇私舞弊等同属电竞领域的违规舞弊行为[7]。在涉电子竞技舞弊的民事案件中,司法裁判观点通常以合同约定为基础,以侵权责任为补充进行判定。法院会严格区分责任主体与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若电竞选手存在打假赛、赌赛等舞弊行为,且该行为发生在其与原俱乐部合同存续期间,即便选手后续已完成转会,原俱乐部仍需就其作出的“选手无违约行为”相关合同承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8]。若前述行为导致转入俱乐部订立转会协议的核心目的无法实现,转入方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违约方应全额返还转会费,并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及合理律师费。选手本人实施舞弊行为的,俱乐部可按照内部规定对其作出禁赛等处罚[9]。
此外,股东主张俱乐部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因疏于管理,导致选手打假赛并进而损害公司利益的,须提供直接、充分的证据,证明管理失职行为与选手舞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董事、高管的其他违规行为,与选手舞弊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应分别认定、单独追责[10]。
2. 电竞舞弊刑事追责路径与相关罪名适用
电子竞技舞弊行为可能涉嫌受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赌博罪、开设赌场罪。在电子竞技中打假赛的行为可能构成受贿罪与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也可能构成赌博罪。具体情节为电子竞技参与者以营利为目的,长期在赌博网站注册会员,通过充值参与电子竞技类赌博活动,累计参赌流水巨大,其行为符合赌博罪的构成要件。因为参与者存在打假赛并与赌博投注行为形成关联,其本质是通过操控比赛结果影响赌博输赢以谋取非法利益[11]。
3. 行业自行监管及行政处罚缺位的现状
根据我国《体育法》相关规定,体育竞赛的组织者、运动员、教练员、裁判员应当遵守体育道德,不得弄虚作假、营私舞弊。但目前尚无行政机关针对电子竞技舞弊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公开案例。行政机关对电竞领域的监管处罚,主要集中在赛事组委会或运营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标准[12]、电竞酒店违规向未成年人提供服务等方面[13]。针对电竞舞弊行为的处理,目前多由赛事组委会、电竞行业协会对违规选手作出禁赛等惩戒,其规制逻辑仍将电子竞技视为娱乐服务类的商业行为。
电子竞技赛事组委会通常由游戏公司、赛事运营公司、俱乐部联盟及商业合作方组成,属于企业或社会团体,并非行政机关。同理,电竞行业协会亦不属于政府机关,为社会/行业组织。
4. 对潜在电竞兴奋剂物质的药品管制
在《药用类精神药品目录(2025)》中,安非他命与哌甲酯作为电竞可能使用的兴奋剂物质,均被列为我国第一类精神药品。根据《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管理条例(2024)》第四条规定,除本条例另有规定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麻醉药品药用原植物的种植,以及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的实验研究、生产、经营、使用、储存、运输等活动,这是目前国内尚未出现典型电子竞技兴奋剂问题的原因之一。但随着科技发展以及电子竞技的进一步商业化,一旦出现不属于国家管制范畴、却可被用作电子竞技兴奋剂的新型物质,相应管制问题将成为新的挑战。
综上所述,电子竞技中的舞弊行为已受我国民法与刑法的规制,其行为性质与传统体育赛事中使用兴奋剂具有同质性。因此,在电子竞技中使用兴奋剂的行为,理应与电竞弄虚作假、徇私舞弊行为受到同等的司法评判与行政监管。当前行政层面尚未出现针对电竞舞弊行为的公开处罚案例,这一现状值得反思。若对电竞舞弊行为缺乏有效规制,长期来看可能影响我国电子竞技行业的健康发展与整体竞争力,在现阶段相关法律法规与行业规范尚不健全的情况下,或可参考/借鉴域外相关规定与典型案例。
三、国外电竞兴奋剂规制的立法、行规与司法实践
(一)域外法律与行业规范的相关规定
2015年,一名《反恐精英:全球攻势》(Counter-Strike: Global Offensive,简称CS:GO)选手承认,在争夺25万美元奖金的赛事中使用阿德拉(即安非他命,一种列入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禁用清单的刺激剂)[14]。此后,电子竞技联盟(Electronic Sports League,ESL,下称“欧洲电竞联盟”)便联合世界反兴奋剂机构与德国反兴奋剂机构,制定了自己的电子竞技领域的反兴奋剂规则。2017年,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已将电子竞技列为竞技体育项目,电子竞技也由此正式向奥运会项目发起冲击[15]。但遗憾的是,因国际奥委会与沙特奥委会在参赛模式、准入游戏类型及版权等问题上存在分歧,双方于2025年10月30日终止了合作。不过国际奥委会表示,会就此重新思考电子竞技在奥运会中的举办方式,电子竞技进入奥运会或许只是时间问题。若电子竞技未来成为奥运会项目,其反兴奋剂问题必将成为需要解决的问题。
1. 域外法律对电竞反兴奋剂的兜底条款
(1)服用兴奋剂行为的入罪规定
德国针对精英运动员服用兴奋剂的行为设有专门刑事入罪条款,明确禁止运动员无医学正当理由,为在有组织体育竞赛中谋取竞技优势,自行使用或授意他人为自己使用《国际反兴奋剂公约》附件I所列的兴奋剂物质或手段[16],此类行为最高可处2年监禁或罚金,且犯罪未遂同样构成犯罪,也需追究刑事责任。若向未成年人提供兴奋剂,或向大量人员提供、使用兴奋剂,还将适用加重处罚情节。尽管目前德国刑法尚未将电子竞技正式纳入“体育项目”范畴,未实现二者法律层面的等同认定,但电竞反兴奋剂相关实践由德国反兴奋剂机构率先发起,足以说明德国早已察觉并正视电竞领域的兴奋剂问题。随着电子竞技产业的不断发展壮大,未来德国或将电竞领域的兴奋剂使用行为纳入刑法的规制范围。
(2)与中国类似的药品兜底管制规定
美国对电竞兴奋剂的规制主要基于联邦药品监管。安非他明类药物被美国缉毒局列为二类管制药品,与可卡因、芬太尼同属一类[17],基于该分类,所有美国职业体育联盟均禁止选手使用此类药物,电竞联盟也需遵循该法律的分类原则。
(3)明确电竞赛前药检的规定
菲律宾将职业电竞选手归类为职业运动员,并强制实施药检制度。职业运动员每年进行一次药检,业余运动员每两年进行一次,均须提交大麻素与甲基苯丙胺的阴性检测报告[18],否则该选手将被取消参赛资格。
2. 国际组织对电竞行业禁用药品清单的引领示范
电子竞技反兴奋剂的监管主体与传统体育基本一致,由国际组织、各国相关法律以及行业赛事协会与组织三方构成,旨在形成“国际组织引领、国家法律兜底、电竞行业执行”的监管格局。
欧洲电竞联盟是电子竞技反兴奋剂领域的先驱,也是最早建立反兴奋剂规则的电竞组织。国际电子竞技联合会(International eSports Federation, IESF,下称“电竞联合会”)作为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的签约方,直接采用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的禁用清单。
2017年,欧洲电竞联盟开始全面吸收并执行电竞诚信委员会关于兴奋剂的禁用清单[19]。电竞诚信委员会(Esports Integrity Commission, ESIC)于2016年成立,宗旨是处理、预防、调查并惩处电子竞技领域的各类舞弊行为,其所有成员均同意在自身权责范围内执行相关监管原则[20]。
与电竞联合会不同,电竞诚信委员会更侧重于管控能够直接提升电竞选手竞技水平的药物。在此之下,守望先锋联赛(OWL)、英雄联盟冠军联赛(LCS)、使命召唤联赛(CDL)等其他顶级职业电竞联赛目前尚未实施禁用物质政策[21]。
标准不一的规制方式,在实际执行与选手处罚过程中引发了诸多争议。
(二)域外电竞行业典型案例及引发的争议
1. 规则缺失下的免受处罚案例
电子竞技兴奋剂规则的出台源自前文所述的《反恐精英:全球攻势》选手承认自己服用阿德拉(Adderall)[22]之后。除此之外,2020年《使命召唤》世界冠军亚当·斯洛斯(Adam Sloss)也公开表示电竞领域阿德拉存在滥用问题,并阐述这一现象出现是自己考虑退役的原因[23]。所有相关的当事人均未受到赛事方的禁赛处罚,核心原因为当时对应赛事尚未建立兴奋剂检测机制、未制定明确的反兴奋剂监管政策,部分事件因仅为个人披露或指控未被证实,缺乏处罚依据。
由此可见,电子竞技领域兴奋剂滥用的问题确实存在,并且已经开始损害电子竞技的生态,将整个行业推向了法律灰色地带。目前相关处罚案例稀少,即便部分选手事后忏悔、指控他人也无济于事。电竞行业需要建立事前预防、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机制。
2. 规则适用后的争议个案:阿什案
随着电子竞技出台反兴奋剂政策,一起颇具争议的案件引发了广泛讨论。巴基斯坦电竞选手阿尔斯兰・阿什(Arslan Ash,下称“阿什”)在参加《铁拳》项目赛事期间,于2022年12月10日的兴奋剂检测结果呈阳性。其尿液样本被检出世界反兴奋剂机构明令禁止的四类类固醇物质,分别为19-去甲雄酮(19-norandrosterone)、19-去甲本胆烷醇酮(19-Noretiocholanolone)、司坦唑醇(Stanozolol)代谢物及美雄酮(Metandienone)代谢物[24]。
电竞联合会对阿什作出处罚,宣布对其禁赛两年,禁赛期为2023年4月至2025年4月,相关声明于2025年6月19日正式发布。禁赛期间,阿什不得参加任何由电竞联合会认证、主办或合作的电竞赛事,其过往赛事冠军头衔、积分及奖金均被剥夺并追回[25]。
对于处罚结果,阿什承认服用类固醇的事实,但辩称系疫情期间健身过程中,因自身相关知识不足,听从健身教练的建议后服用的。自己仅知晓相关药物有助于提升健身效果,并不知道该类物质属于电竞项目中的禁用物质[26]。电竞联合会表示将继续在后续赛事中贯彻对兴奋剂“零容忍”的态度。
电竞联合会的处罚遭到了多方的质疑和批评,主要观点如下:
首先,类固醇类药物并不能提升电竞选手的竞技优势。电竞项目,尤其是《铁拳》这一类格斗游戏完全依赖选手的操作与快速反应,与选手自身的肌肉强度无关,故该处罚缺乏科学依据。电竞诚信委员会也明确表示,因处罚缺乏科学支撑,将不予执行[27]。
其次,电竞联合会公布处罚的时间严重滞后,在阿什禁赛期届满两个月后才对外发布,导致诸多赞助商与其他赛事机构对此毫不知情,进而引发禁赛期间所签合同效力、参赛成绩如何认定等一系列问题。加之各赛事机构之间并无隶属关系,即便赛事机构和赞助商知晓针对阿什的禁赛处罚决定,仍可合法合规地允许其参赛,并展开合作。在缺乏相关法律规定的前提下,阿什及其教练组未受到任何法律处罚。相反,其赞助商扭曲思维战队公开发声支持阿什,称其职业生涯始终依靠技术、热爱与努力支撑。阿什本人甚至在所谓的“禁赛期”内夺得 2023年《铁拳》世界巡回赛总决赛冠军,使得电竞联合会的禁赛处罚形同虚设[28]。
最后,电竞联合会追溯追缴阿什过往赛事奖金,在无证据证明当时比赛中阿什存在使用违禁药物的情况下,此举违背法律中的不溯及既往原则。即便不涉及法律规定,行业内部以不透明、不公开的方式作出此类处罚,同样缺乏合理性[29]。
综上,电子竞技反兴奋剂工作确有必要加强,但缺乏科学依据与程序正义的处罚,反而会损害电竞联合会的公信力。电子竞技的反兴奋剂监管,应聚焦于真正能够影响比赛结果的药物,才能切实维护赛事公平。同时,行业组织与相关机构作出处罚后,应及时告知所有利害当事方,明确处罚期限及处罚方式,保障当事人享有公开透明的救济权利。依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在电子竞技反兴奋剂工作初期,对相关制度建立前的选手行为进行追责。此外,考虑到电子竞技商业化程度不及传统奥运项目,且选手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年龄、文化背景差异较大,初期监管宜以教育与科普为主、禁赛处罚为辅。待行业发展成熟后,再由相关机构逐步实施更为严格的反兴奋剂惩戒措施。
四、电竞兴奋剂的种类及检查方法
(一)电竞兴奋剂的种类讨论
结合各大电子竞技赛场出现的相关案例及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禁用清单规定:S1至S5类药物(类固醇、β₂-激动剂等)为赛内、赛外均禁用药物;而S6类的刺激剂及β-阻断剂为赛内禁用药物。涉及的药物按照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禁用清单分类如下:

根据上表,可以将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的禁用清单作为基础,分别讨论其中的药物是否应被界定为电竞兴奋剂。
1. 禁用清单明确列入且电竞行业共识度高的刺激剂
电子竞技中选手主要服用的药物为刺激剂,具体为认知增强类药物(cognitive enhancing drug,益智药),例如安非他命(商品名:阿德拉,Adderall)和哌甲酯(商品名:利他林,Ritalin)[30][31]。阿得拉可用于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与发作性睡病。该药在美国和欧盟属于处方药,但在东亚部分地区属于受管制的非法药物[32]。由于服用后能帮助使用者保持专注、提升注意力,从而达到超水平发挥的结果,该类药物被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列为禁用物质,同时也被电子竞技联盟以及电子竞技诚信委员会明确禁止使用[33],如前文所述,鉴于此药物的滥用与泛滥,在电子竞技中需要禁止这一类药物的使用。
哌甲酯类药物与安非他命一样,也可提升注意力、反应速度及信息处理效率,但具有成瘾性,故同样被禁用[34]。此类药物自2024年起由电子竞技诚信委员会列入禁用清单。
2. 禁用清单明确列入但电竞领域未普遍禁止的物质
除电竞领域已禁止的相关药物外,像去甲乌药碱、氟莫达非尼、氟拉达非尼、甲氯芬酯、芬图拉西坦、奥克托林、N,N-二甲基苯乙胺,以及普萘洛尔、美托洛尔,均已被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纳入2026年的禁用清单。如果电竞各联盟决定全面毫无保留地执行该禁用清单,上述药物也将成为电竞选手的禁止服用药物。因上述药物均可以提高电竞项目选手的专注力、神经反应速度、精神耐力,在运动中获得优势与这类药物的药理作用高度契合[35]。
3. 禁用清单明确列入但与电竞属性明显不符、规制合理性存疑的物质
如前所述,电子竞技与传统竞技体育存在明显区别,其核心考验选手的反应速度、手眼协调、战术思维与决策能力,而服用类固醇显然无法提升上述能力。
类固醇(Steroid)的主要作用是促进男性第二性征发育,包括胡须与体毛生长、喉结突出、嗓音变粗、肌肉量与肌肉力量提升、肩部变宽等[36]。这类药物主要增强肌肉力量与部分耐力,多用于举重、田径、橄榄球、健美等运动[37]。这类运动依赖的身体素质与电子竞技所需能力差异显著。因此,不宜将无法提升电竞选手竞技水平的类固醇列为违禁兴奋剂,更不应以此为由对选手作出禁赛处罚,无论是行业惩戒,还是司法、行政处罚,均缺乏合理性,甚至有强人所难之嫌。
诚然,大量服用类固醇虽然无法提升电竞选手的竞技能力,但会产生副作用,甚至严重危害身体健康,包括肝损伤、心脏损伤、骨质疏松、血栓、中风,还会增加患癌风险(如氧雄龙被列为潜在致癌物)[38]。过量服用类固醇会造成女性运动员生理周期紊乱、卵巢萎缩等不可逆损伤,而对男性运动员而言,过量服用类固醇则可能引发内分泌失调问题[39]。
国际奥委会将类固醇纳入禁药名单,并非仅因可能带来的竞技优势,核心初衷是保护运动员健康。因此,建议电竞行业及相关战队向选手普及相关知识,即便不将类固醇直接列为电竞项目的禁药,鉴于电竞选手多为青少年,仍有必要充分披露该类药物过量服用的健康危害。
(二)电子竞技兴奋剂的检测方法与适用路径
1. 传统尿检与血检的局限性及不适用性
电子竞技中常见的兴奋剂为认知增强类药物(益智药),例如哌甲酯与安非他命。传统的尿液药物检测方法,往往无法检测出此类药物服用后4小时内的行为,且不同药物的检测窗口期也存在差异。安非他命通常在服药1天后才可被检出,美沙酮则需在服药2天后才能被检测到[40]。
若选手在比赛前不久服用药物,很可能无法通过常规尿液样本检测发现。因此,尿液检测在电竞反兴奋剂工作中的实际效果势必大打折扣。静脉采血与干血斑采样因具有侵入性,且相关检测采血操作可能影响选手的操作能力。而电子竞技比拼的正是这一能力,故血液检测的方法也不应适用于电竞选手。
2. 唾液检测的合理性与适用价值
基于上述检查方法的局限性,口腔液采样成为检测电竞领域益智药滥用的更实用、更合适的样本选择。口腔液可以反馈被检测者48小时内的口腔药物摄入的情况[41]。目前,超高效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法(Ultra Performance Liquid Chromatography Mass Spectrometry,UPLC-MS)可以完成运动员口腔中的13种益智药及其代谢物的检测,这一检测方法有着精确(多次测量数值一致)、准确(与实际数值接近)、高效、高灵敏度的优势[42]。
五、我国电子竞技兴奋剂适用的行政及司法监管
(一)行业主导电竞反兴奋剂自我监督
我国首先需要建立完善的电竞专属反兴奋剂规则体系,该体系可由中国电竞协会牵头,联合头部赛事联盟共同制定类似《电子竞技反兴奋剂实施细则》的相关文件。在制定时可参考德国、菲律宾等国家的实践或联合开展相关研究,优先将直接影响电子竞技比赛结果的刺激剂类物质纳入禁用清单,排除类固醇等与提高电竞项目成绩无关的物质,以贴合电竞项目的自身特点。
在相关反兴奋剂规则体系建立后,需明确“禁赛、取消成绩、追回奖金、罚款、俱乐部连带处罚”等梯度处罚措施的具体适用情形,让惩罚与行为匹配。在此基础上建立全国范围内的电竞兴奋剂违规、失信名单制度,实现跨赛事、跨联盟惩戒信息的公开与互认,避免出现选手在因某一赛事被处罚后,其他赛事或联盟不知情、仍允许其参赛的情况,让处罚真正发挥震慑作用。
针对顶级赛事,必须设置科学的电竞兴奋剂检测室,优先采用唾液检测的方法,保障检测的时效并在检测过程中充分尊重电竞选手的隐私。如果处罚决定下达,还需完善告知、听证及申诉流程,处罚决定及时公开,杜绝滞后性与不透明的问题发生。
(二)行政机关对电竞反兴奋剂的专门监管与制度规范
与行业规范一样,国家体育总局可参考电竞诚信委员会或电竞联合会的相关规定,待电子竞技形成成熟的商业模式后,制定区别于传统体育项目的电子竞技兴奋剂清单,确保检测工作的科学性与权威性。
建议在中国体育仲裁委员会下设电竞相关仲裁庭,专门处理兴奋剂违规处罚争议,保障处罚程序的正当性与当事人的权利救济,实现行业自律与司法监督的有效衔接。
政府及司法机关须出台相关规定,要求俱乐部建立反兴奋剂教育与自查制度,将反兴奋剂条款纳入选手劳动合同,在合同签订后,针对兴奋剂问题对选手开展专项培训。对未落实上述要求的俱乐部,可限制其运营资格。对放任、教唆选手使用兴奋剂的俱乐部,依法从重处罚,不排除对俱乐部吊销运营资格及对负责人、教练员适用刑罚措施。
(三)电竞反兴奋剂违法行为的刑事责任界定与适用
在电竞兴奋剂的刑事追责问题上,应确立宽严相济的刑事处罚思路。对教练、管理人员等幕后组织者及以牟利为目的的违规行为实施严厉打击,对受操纵的运动员个人则采取更为审慎、人性化的处理方式,精准聚焦对组织性、牟利性违法犯罪行为的惩治。
对引诱、教唆、欺骗、组织、强迫电竞选手使用兴奋剂参加重大赛事的,建议以妨害兴奋剂管理罪追究刑事责任;对走私、非法经营电竞兴奋剂管制物质的,依法适用走私、非法经营类罪名。
六、结语
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与科技的进步,电脑游戏已逐步摆脱“玩物丧志”“电子毒品”的偏见,成为电子竞技这一被广泛认可的竞技体育项目。电子竞技的产业规模持续扩大、国际影响力不断提升,已然成为数字经济与体育产业融合发展的重要载体。虚拟世界的竞技争夺战已全面展开,电子竞技的规范化发展不仅关系到行业自身的长远生命力,更关系到我国在全球电竞领域的话语权与竞争力。当前,我国电子竞技兴奋剂管制仍处于起步阶段,面临着立法不完善、司法空白、检测方法不当以及行业监管不到位等挑战。我国与德国、美国等电竞反兴奋剂规制较为成熟的国家相比尚有差距,应加快完善相关规制体系,维护赛事公平,促进我国电竞行业的国际化发展。
本文荣获“2027版《世界反兴奋剂条例》与中国反兴奋剂治理”学术研讨会优秀论文奖
本文首发于“威科先行”
注释
[1] 参见国家体育总局体育信息中心.(2015).Sport.gov.cn.https://www.sport.gov.cn/xxzx/n11032/c671883/content.html.
[2] 参见《电子竞技赛事管理暂行规定》(2015)第十六条第九项。
[3] 参见《电子竞技赛事管理暂行规定》(2015)第十八条。
[4] 参见《反兴奋剂条例》(2018)第一条。
[5] 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2022)第五十三条。
[6] 参见《电子竞技场馆运营服务规范》(GB/T44456-2024)附录A电子竞技场馆功能区划分及要求。
[7] 参见《电子竞技赛事管理暂行规定》(2015)第十八条。
[8] 参见(2021)苏0585民初8253号。
[9] 参见(2021)苏0585民初8253号。
[10] 参见(2021)沪0101民初18107号。
[11] 参见(2022)皖15刑终64号。
[12] 参见浔市监处罚〔2024〕326号。
[13] 参见(2022)皖0822行初75号。
[14] Schöber, Timo, and Georg Stadtmann. The Dark Side of Esports – An Analysis of Cheating, Doping, Match-fixing, and Their Countermeasur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sports, vol. 1, no. 1, 2022. Page 10
[15] AFP. “Olympic Committee Recognizes Video Games as Sports.” The Local Switzerland, 30 Oct. 2017, www.thelocal.ch/20171030/olympic-committee-recognizes-video-games-as-sports. Accessed 5 Mar. 2026.
[16] Gesetz gegen Doping im Sport (Anti-Doping-Gesetz - AntiDopG)§ 3 Selbstdoping
[17] 21 U.S.C. 812 - Schedules of controlled substances,21 CFR § 1308.12 - Schedule II.
[18] Esports Tales, 11 Oct. 2017, www.esportstales.com/dota-2/esports-players-are-athletes-philippine-government. Accessed 5 Mar. 2026.
[19] Wolmarans, Kyle. “ESL Changed Their Cheating Sanctions to Align with the Esports Integrity Coalition.” Critical Hit, 25 July 2017, www.criticalhit.net/gaming/esl-changed-their-cheating-sanctions-to-align-with-the-esports-integrity-coalition/. Accessed 5 Mar. 2026.
[20] Fashina, Oluwatamilore. Doping in Esports: How and to What Extent Can We Look to WADA for Guidance. Sports Lawyers Journal, 28, 2021. Page 37.
[21] Rosenthal, Rebecca R. A Tough Pill to Swallow: Making the Case for Why Esports Leagues Must Adopt Strict Banned Substance Policies to Prevent Disability Discrimination. Virginia Sports and Entertainment Law Journal, vol. 20, no. 1, Spring 2021. Page 83-85.
[22] Rosenthal, Rebecca R. A Tough Pill to Swallow: Making the Case for Why Esports Leagues Must Adopt Strict Banned Substance Policies to Prevent Disability Discrimination. Virginia Sports and Entertainment Law Journal, vol. 20, no. 1, Spring 2021. Page 83-85.
[23] Bennett, Christopher. The Cost of Being Cracked: Why the Call of Duty League Should Implement a Stricter Study Drug Regulation Policy. Loyola Consumer Law Review, vol. 35, no. 1, 2023. Page 7.
[24] Karakolevska, Ana. Official Statement on Anti-Doping Rule Violation – WEC22. IESF, 19 June 2025, iesf.org/wec22-anti-doping/.
[25] Karakolevska, Ana. Official Statement on Anti-Doping Rule Violation – WEC22. IESF, 19 June 2025, iesf.org/wec22-anti-doping/.
[26] Sports Desk. “Tekken Star Arslan Ash Breaks Silence on Anti Doping Sanction by IESF.” The Express Tribune, 4 July 2025, tribune.com.pk/story/2554146/tekken-star-arslan-ash-breaks-silence-on-anti-doping-sanction-by-iesf. Accessed 4 Mar. 2026.
[27] Sports Desk. “Tekken Star Arslan Ash Breaks Silence on Anti Doping Sanction by IESF.” The Express Tribune, 4 July 2025, tribune.com.pk/story/2554146/tekken-star-arslan-ash-breaks-silence-on-anti-doping-sanction-by-iesf. Accessed 4 Mar. 2026.
[28] Kim, Andrew. “The Arslan Ash Doping Ban and the Oncoming Battle over Competing Anti-Doping Frameworks.” Esports Legal News, 6 Oct. 2025, esportslegal.news/2025/10/06/the-arslan-ash-doping-ban/. Accessed 4 Mar. 2026.
[29] Kim, Andrew. “The Arslan Ash Doping Ban and the Oncoming Battle over Competing Anti-Doping Frameworks.” Esports Legal News, 6 Oct. 2025, esportslegal.news/2025/10/06/the-arslan-ash-doping-ban/. Accessed 4 Mar. 2026.
[30] Tjønndal, Anne. Social Issues in Esports. Routledge, 2022. Page 12-13.
[31] Jędrejko, Karol, et al. Unauthorized Ingredients in “Nootropic” Dietary Supplements: A Review of the History, Pharmacology, Prevalence, International Regulations, and Potential as Doping Agents. Drug Testing and Analysis, vol. 15, no. 8, 2023. Page 804-805.
[32] Jędrejko, Karol, et al. Unauthorized Ingredients in “Nootropic” Dietary Supplements: A Review of the History, Pharmacology, Prevalence, International Regulations, and Potential as Doping Agents. Drug Testing and Analysis, vol. 15, no. 8, 2023. Page 804-805.
[33] ESIC Prohibited Substance List – ESIC.
[34]ESIC Prohibited Substance List – ESIC.
[35] Jędrejko, Karol, et al. Unauthorized Ingredients in “Nootropic” Dietary Supplements: A Review of the History, Pharmacology, Prevalence, International Regulations, and Potential as Doping Agents. Drug Testing and Analysis, vol. 15, no. 8, 2023. Page 804-805.
[36]Newton, David E. Steroids and Doping in Sports : A Reference Handbook. Santa Barbara, California, Abc-Clio, Llc, 2018. Page 15.
[37] Newton, David E. Steroids and Doping in Sports : A Reference Handbook. Santa Barbara, California, Abc-Clio, Llc, 2018. Page 62-73.
[38] Newton, David E. Steroids and Doping in Sports : A Reference Handbook. Santa Barbara, California, Abc-Clio, Llc, 2018. Page 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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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Salum KA, Hsieh MT, Hung SH, Chen HC, Chang WC.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UPLC-MS/MS method for detecting nootropic misuse in oral fluids: A step towards combating doping in Esports. Anal Chim Acta. 2026.
[41] Salum KA, Hsieh MT, Hung SH, Chen HC, Chang WC.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UPLC-MS/MS method for detecting nootropic misuse in oral fluids: A step towards combating doping in Esports. Anal Chim Acta. 2026.
[42] Salum KA, Hsieh MT, Hung SH, Chen HC, Chang WC.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UPLC-MS/MS method for detecting nootropic misuse in oral fluids: A step towards combating doping in Esports. Anal Chim Acta. 2026.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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