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来西亚气候政策国际承诺
马来西亚是全球第三大液化天然气(LNG)出口国和东南亚重要的石油生产国。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长期占据该国经济核心地位。2023年,马来西亚做出了2050年净零排放的承诺,于2026年开征碳税、2030年建立强制性碳市场。
2016年马来西亚正式加入《巴黎协定》,2025年10月第三次提交国家自主贡献。与此同时,东盟层面的能源合作正在塑造区域气候治理规则。东盟电网(ASEAN Power Grid)和跨境可再生能源贸易的推进,要求成员国协调技术标准、市场准入和碳核算方法。
2023年,东盟9国(文莱、柬埔寨、印尼、老挝、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泰国、越南)与日本、澳大利亚共同启动了由日本主导发起的区域合作平台亚洲零排放共同体(Asia Zero Emission Community,简称 AZEC)。
在国内,马来西亚有东马(East Malaysia,指沙巴 Sabah 和砂拉越 Sarawak)和西马(West Malaysia/马来半岛)。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安排,东马是以“平等伙伴”身份加入马来西亚联邦,享有比西马11个州更多自治权,有自己的高等法院系统、土地法典等等。
国际气候治理的多层架构和国内联邦结构进一步增加了马来西亚制度环境的复杂性。《巴黎协定》等国际承诺在马来西亚主要通过行政命令、部门政策和特定项目落实,这表明在气候政策和碳市场方面,马来西亚选择了碎片化治理路径。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于2026年正式实施,对进口钢铁、铝、化肥、水泥、电力和氢征收碳边境税,直接影响马来西亚对欧出口成本,这对出口导向型制造业构成实质性压力。
二、马来西亚碳税
2010年,纳吉布政府首次提出碳税构想,但因相关利益主体强烈反对而搁置。2018年希望联盟执政后,环境部长杨美盈重启讨论,但因政权更迭再次中断。2023年安瓦尔政府将能源转型列为核心议程,碳税在《2024年财政预算案》中正式确立框架,计划于2026年开征。
碳税初期针对高碳密集行业(铁、钢、能源/发电行业),后续可能逐步扩大到水泥、铝、化肥等受欧盟CBAM影响的领域。
碳税不是单独法案,而是通过国家气候变化法案(National Climate Change Bill / RUU PIN 或 RUU Iklim) 来提供法律框架。该法案将涵盖:监测、报告与验证(MRV)系统(碳税实施的核心基础),碳定价机制(包括碳税和潜在的碳交易系统ETS),碳市场政策(National Carbon Market Policy)。
三、马来西亚碳市场
(一)自愿碳市场(VCM)
马来西亚依托国际机制发展了自愿碳市场。这一领域缺乏专门立法,主要依赖国际标准组织的认证体系。
自愿碳市场的项目类型呈现明显的地域和产业特征。REDD+项目(减少毁林和森林退化所致排放)集中于沙巴和砂拉越的热带雨林地区,但面临”额外性”争议和原住民土地权利冲突。可再生能源项目包括小水电、沼气发电和太阳能,方法论相对成熟,市场认可度较高。甲烷回收项目主要依托棕榈油加工废水处理,兼具环境效益与能源回收功能。蓝碳项目(红树林保护、海草床修复)作为新兴领域,方法论和市场需求仍在培育中。
(二)强制碳市场(ETS)
强制碳市场(ETS)计划覆盖电力、工业和航空部门,采用总量控制与交易(Cap-and-Trade)机制,允许使用自愿碳市场信用进行有限比例的抵消。然而,这一设计尚处于概念阶段,专门立法预计2027-2028年起草,2030年启动运行。
在ETS正式建立之前,软性约束机制已开始试水。LSS(大型太阳能)招标将”碳绩效”纳入评分标准,虽未形成价格信号,但引导了投资者预期。
(三)碳税与碳市场双轨并行
马来西亚同时推进碳税(2026年启动)和ETS(2030年目标),形成了“双轨并行”的复杂格局。两种机制在核心特征上存在显著差异:碳税提供价格确定性但减排效果不确定,ETS锁定排放总量但价格波动较大;碳税行政成本较低但国际认可连接困难,ETS便于跨境互认互信但基础设施要求高。
这种双轨设计的潜在风险在于企业可能面临两种合规成本,在碳税税率低于ETS价格时选择纳税而非减排。更为深层的问题是碳税是否会演变为ETS的”地板价格”,还是两种机制长期并存?
四、马来西亚《2023年国家能源转型路线图》NETR
(一)NETR的法律地位与功能
《2023年国家能源转型路线图》(NETR)是马来西亚气候治理的核心整合文件,作为经内阁批准的政策文件,NETR具有高度的政治权威性,但未经议会立法程序,不创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这种行政文件的地位既是其优势——可以灵活调整、快速响应——也是其弱点——执行依赖行政承诺,易受政治周期影响。
(二)治理创新与执行落差
NETR设立了若干创新治理机制。国家能源委员会(NEC)作为内阁层面的协调机构,试图打破部门壁垒,但其无独立法定地位,决议对各部委缺乏强制约束力。能源转型办公室(ETO)设于总理府,具有推动执行的权威,但人员编制和预算有限。
更为严峻的是执行落差。NETR设定2025年可再生能源装机占比40%的目标,但2024年实际水平约为25%。2040年煤炭退役的承诺缺乏明确的时间表和配套措施,能源安全担忧和IPP长期合同锁定构成实质性障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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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UNFCCC). (2021). Malaysia’s Updated 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 Bonn: UNFCCC Secretariat.
Government of Malaysia. (2021). Long-Term Low Emissions Development Strategy (LT-LEDS). Putrajaya.
Ministry of Economy. (2023). National Energy Transition Roadmap (NETR). Putrajaya.
Ministry of Finance. (2024). Budget 2024: Carbon Tax Framework. Putrajaya.
World Bank. (2023). State and Trends of Carbon Pricing 2023. Washington, DC: World Bank Group.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IEA). (2023). Malaysia Energy Outlook. Paris: IEA.
Asian Development Bank (ADB). (2022). Carbon Pricing in Southeast Asia: Lessons from Pilot Schemes. Manila: ADB.
Verra. (2024). VCS Program Guidelines. Washington, DC: Verra.
Gold Standard. (2024). Gold Standard for the Global Goals. Geneva: Gold Standard Foundation.
Hood, C. (1983). The Tools of Government. London: Macmillan.
Jordan, A., Huitema, D., Hildén, M., et al. (2015). “Emergence of Polycentric Climate Governance and Its Future Prospects.” Nature Climate Change, 5(11), 977-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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